【阅读】《面纱》: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

作者 —— 山水别恙

《面纱》是毛姆1925年的小说。凯蒂嫁给了细菌学家沃尔特,嫁得很急。婚后她跟查理·汤森有了私情。事情败露,查理不肯离婚。她只能跟着丈夫去湄潭府,那里正流行霍乱。沃尔特整天忙着防疫。凯蒂到修道院帮忙看孩子,也是在那儿,她看见了一个自己从前不认识的沃尔特。书是从一扇门开始的。

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,凯蒂叫出声来。查理说是佣人吧。她低声说出了丈夫的名字。门锁着。那人后来又去试窗子,声音停了,剩下的就是猜:他究竟看见了多少。

门把手转了一下

答应沃尔特求婚的时候,妹妹的婚期已经近了。母亲把女儿嫁给什么人当成一件大事。凯蒂也怕自己比妹妹晚,沃尔特来得正好。她对他没什么兴趣,图的是借这桩婚事离开原来的日子。后来遇见查理,她又觉得自己总算能过另一种生活了。房子会是什么样,两个人一起去哪儿,她都想过了。连他日后升迁、自己能帮上什么忙,她也想过。

沃尔特把条件说得很清楚。查理的妻子肯离婚,查理也写下保证娶她,两样凑齐了,她才不必跟他去湄潭府。不然,就等着他把离婚的事公开告到法庭上。凯蒂去查理办公室的那场谈话,我记住的是他的手。起初她哭,他坐在椅子扶手上,伸手把她揽住。听说沃尔特要离婚,那只手就松了,人也回到自己的椅子上。后来他一直在问,沃尔特手里有什么证据,官司能不能挡下来。凯蒂带着两个人的将来去找他。他盘算的是怎么让这事像没发生过。

书名出自雪莱的诗。卷首引了一小段,大意是说,人们把眼前这层着了色的面纱叫作生活。我读到这里想,说它“着了色”,大约是因为上面画着一幅挺好看的图。查理会说体贴话,也确实让她快乐过。她拿这些画出了往后的房子和旅程,连他该怎样爱她,都替他想好了。办公室里那只缩回去的手,让这幅画空出一块。她始终没认真问过查理一句:你打算为这个将来做什么。

“可我爱你”

沃尔特一直以为自己把凯蒂看透了。摊牌那天他说,他早知道她轻浮,也知道她爱的那些东西在他眼里乏味得要命。他一边数落,一边把同一句话说了几遍。

可我爱你。

这句话夹在一堆难听的判断中间,格外刺耳。他曾经逼着自己去喜欢凯蒂喜欢的东西,还怕她看出来,他和她喜欢的那类人不一样。这种孤独我多少能想象一点:一个人真想靠近另一个人,又觉得得先把自己藏起来,才有一点被喜欢的可能。如今话是说出口了。凯蒂听见的,还有他攒了很久的轻蔑。

到了湄潭府,凯蒂才从旁人嘴里知道,沃尔特每天给人看病,想办法让城里人喝上干净水。修女们敬重他,这份敬重从哪儿来,她慢慢也明白了。毛姆把这些事,和他对凯蒂的威胁,安在同一个人身上。一个人可以在别人的危难里很勇敢,转过身在自己的痛苦里做出很伤人的决定。凯蒂在疫区看到的沃尔特越具体,读者就越难替他的所作所为找一个省事的说法。

凯蒂怀孕以后,沃尔特问孩子是谁的。她有一阵很想说,是你的。这个答案也许能让两个人都好过些,孩子也确实有可能是他的。最后她只说了自己能确定的那一句。

我不知道。

实话说完,谁也没轻松。她看得见沃尔特的痛苦,还是希望他抱一下她。他只说,这有些为难。后来凯蒂还想过,当时要是能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就好了。这个念头毛姆也写了下来。她想给对方一点安慰,又做不到拿一句自己都不确定的话去换。从前她费过那么多心思,猜别人想听什么。这一回,她让一句不讨人喜欢的话就那么留在两个人中间。

沃尔特染上病,快不行了。凯蒂走进那间灯光昏暗的长屋,请旁人留他们单独待一分钟。她开口求他原谅。他回了一句话,她没听懂。

死的是那条狗。

这是戈德史密斯一首讽刺诗的末句。诗里一条狗咬了人,旁人都以为人要死了。结果人活下来,狗死了。沃尔特借来这个结尾,叫人想到,当初是他把凯蒂带进险境,最后留下的却是他自己。他念这句诗的时候想到了什么,凯蒂再也问不出来了。她叫了他两声,然后走到门边,请外面的人进来。

戈德史密斯《疯狗之死挽歌》原文

她去问父亲,能不能一起走

修道院里那些段落,我挺喜欢。孩子们盼着她来,她也惦记着她们。院长看见她跟着做礼拜,特意说,她有自己的信仰,来不来由她自己定。这个细节很轻,但凯蒂见惯了有条件的关系。到了这里,有人肯把事情交给她做,还留下让她自己决定的余地。

从疫区回来,凯蒂住进查理夫妇家。有一回她退进自己的房间,查理跟进来,顺手把百叶窗关了。屋子暗下来,像小说开头那间拉上窗板的房间。起先是两个人一起防着外面。现在她叫他出去,他还留在屋里。她的抗拒,毛姆写了。事后她对自己的厌恶,也写了。这一次她没等查理来解释什么。第二天一早,她出门去找船位。船两天后开,她决定坐这一班。

回到英国,母亲已经去世。父亲要去巴哈马赴任。他以为女儿只是想借老房子住几天,已经在跟人商量家具怎么处置。凯蒂坐在炉火前,问他,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。也是第一次,她认真听见父亲说,他一直以为她们并不需要他。她能做的事很简单:把愿望说清楚,让他有机会回答,然后到新的地方一起过日子。

她还把肚子里的孩子想成一个女孩。她跟父亲说,希望女儿将来能坦荡,活得有主见。

我希望她是个独立的人,能做自己的主。

开篇的时候,门里的凯蒂怕外面的人看见她。到小说最后,她在父亲面前说出了自己想去哪里,想怎样养大一个孩子。当年她怕妹妹先嫁,匆忙应下了一桩婚事。往后女儿若也到了人人都催她作决定的年纪,凯蒂能给她留一点从容,让她先想想,自己到底愿意过什么样的日子。

门外的人看见了什么

重读开头,我留意到几样东西。凯蒂靠它们推断沃尔特的心思:查理落在楼下的帽子,丈夫留下的书和字条,还有先后被人试过的门和两扇窗。帽子搁在那儿,她不知道沃尔特看见没有。书和字条像是例行的体贴,也可能是他来过的证据。她一会儿想,他大概只当她睡午觉;一会儿又想,他素来不会这样打扰她。门外的人早走了。她还在给那几样留在原处的东西换解释。

《面纱》第五章

毛姆把读者也关在门里面。房间里的事我们跟凯蒂一样清楚,把手转动的声音也听见了。想再多知道一点,只能跟着她猜。起初那阵惊恐很容易把人卷进去,让人跟着她盼,最好谁也没看见。等她想到,事发也许正好能离婚,最坏的情形又忽然成了她盼着的机会。那阵动静早停了。她心里这件事来回走了两遍,先是躲,后来又盼着解脱。门关着的时候,两个人可以一起担心被看见;门一开,各自要保全的日子就不是一回事了。

这种贴着人物写的办法,也让我看见自己是怎么读人的。初读的时候,查理一坐回自己的椅子,我很容易立刻把他此前的殷勤全算成有意欺骗。等凯蒂发现沃尔特在疫区做的事,我又想把先前感到的冷酷归到误解里去。两种读法都让故事好懂。可停下来想一想:查理后来怎样处置凯蒂的处境,那场谈话里已经能看出来。至于早先每一次相处,他到底有过多少快乐、多少动心,小说只给了零散的线索。

所以面纱这东西,我宁愿理解得比谎言宽一些。它也由发生过的事织成。相处时的快乐是真有的,沃尔特的沉默也确实叫人害怕。真正让眼前这幅图看不破的,是人把一部分真实放得太大,让它替还没发生的事作证。凯蒂拿自己感到的亲密,去推断查理将来会怎么选。读者知道了他怎么选,也可能反过来,用它解释此前的一切。

判断有时候非做不可,尤其别人的行为已经伤到你。我想给判断留的余地,是在认清了某个行为之后,还能分得清哪些是自己知道的,哪些还在推测。两个人相处再久,说不准也会有一扇门刚好关在中间。门里的人可以走出来问一声。问完,也得容许答案让自己失望。

拒绝一桩婚事,也得有余地

凯蒂的母亲催她出嫁,有一句话问得很实在:父亲为给女儿找机会,花了他并不宽裕的钱,她还打算靠父亲养多久?这话里有账单,有家计,也有一种母亲认可的前途。她替凯蒂四处找机会认识合适的人,等了很久。妹妹第一个舞会季就订了婚。凯蒂不由得更能想象,自己要是仍留在原处,往后的日子要听多少回这样的问话。

《面纱》第八章

我以前读到这里,容易觉得她就是缺一点勇气。敢拒绝,后面许多事就不必发生。可对她来说,拒绝是有后续的。她要回家,继续靠父母养,在每一次差不多的聚会上重新被人打量。外人见她答应了求婚,很容易把那一声答应听成想清楚的意愿。她当时急着结束的,恐怕先是这种天天有人替她计时的日子。

这也让我重新理解沃尔特。他明知这一切,还是肯结婚,那份自信从哪儿来?他知道凯蒂多想赶在妹妹前头出嫁,也知道她对自己要做的事懂得极少。他还是愿意把自己的一部分藏起来,去配合她熟悉的那套来往。他或许也盼着,婚事既然应下了,两个人以后总能慢慢靠近。她等着这桩婚事带自己离开原来的日子。他等的,是婚事以后那份还没到手的亲近。承诺是许下了,两个人想的日子差得很远。

这里有两种责任。凯蒂可以承认,仓促的决定和后来的欺瞒伤了他。沃尔特也可以把自己的伤痛说给她听,再决定这段婚姻还有没有可能继续。欠下的诚实要设法还。爱意和原谅,只能由对方自己给。沃尔特那几句反复的表白,我每回读到都觉得可惜。他们本来该谈的是往后怎么相处。话到嘴边,能不能留下已经成了可以拿来施压的条件。

爱情我愿意看成礼物。有人愿意靠近,就珍惜这份愿意,也把自己的心意讲清楚,做出来。凯蒂的困境让我更在意另一面:一个人能不能坦白说,我现在还没有那样的感情,想再想想。日子怎么过下去,家里人怎么看她,都可以谈。真心盼她好的人,也该给她时间回答这个问题。

病房里还有别人在做事

凯蒂刚到修道院找事做,院长不肯让她进霍乱病房。院长说,病房的活有士兵,修女管照看。凯蒂想干更难的,分到手的活却很琐碎。她看小孩子,教大一点的女孩做针线。有孩子摔了,或者正长牙,哭得停不下来。她就把人抱在怀里,轻声说话。孩子听不懂她的话,脸贴着脸,慢慢也就安静了。

《面纱》第四十八、四十九章

毛姆让孩子用哭声打断她,我喜欢这一点。她刚来的时候,婚姻占了她几乎全部心思。痛苦是有的,理由也充分。她很容易把接下来能做的事全按那份痛苦解释一遍。做一件又难又值得夸的事,也许就能让她觉得过去的自己已经离得远了。可孩子一哭,眼前的要求很清楚:把人抱稳,试试怎么才舒服一点。好不好,怀里那个孩子会慢慢告诉她。

起初她还有点嫌弃这些女孩的长相和衣服。原文写得很直,有几处是当时殖民地的人看中国人的那种眼光。后来孩子渐渐信任她,她也开始盼着见到她们。我在意的是,这个变化发生在反复见面、做同一类小事的过程里。她先入为主的印象怎么松动的,读者看得见。也该看见,这些女孩很少有机会把自己的生活讲给我们听。她们的信任让凯蒂变了。她们各自怎样长大,仍然是各自的故事。

这也会影响我怎么看湄潭府。顺着凯蒂的目光读,沃尔特和院长占了很多篇幅。换个位置想想,病房里干活的士兵,看孩子的中国保姆,在街上讨生活的当地人,过的都是同一场疫病。他们有自己的家,有牵挂,也有具体的累和危险。凯蒂能把眼前的事做好,靠的也是早有人在干这些。

我以前容易拿一个人付出多大代价来衡量善意。院长把凯蒂留在孩子那里,让我想到,善意先得看对方真正需要什么。已经有人在做的,可以接一部分过来。自己做不好的,也可以先交给有经验的人。这些能一直做下去,小事本身就有用。凯蒂后来对父亲的关心也是这样。往后的日子里,她得留意他怎么过得舒服,记得他也会累。说出一句爱之后,仍旧要花时间去做。

临终那句话,也没有答案

沃尔特死后,瓦丁顿想安慰凯蒂,说他是为科学、为职责死的。可说到怎么染上的病,瓦丁顿很谨慎。他听当地医生讲,也没弄清,沃尔特到底是做实验时意外染病,还是拿自己做了试验。凯蒂说,他是心碎死的。两个人各自找到了能说出口的解释。哪一句离他自己更近,沃尔特再没机会告诉他们了。

《面纱》第六十六章

瓦丁顿想让她记住的,是沃尔特做成的事。他见过沃尔特怎么干活,知道这些事对城里人有多要紧。凯蒂先想到的却是丈夫的孤独,是他们之间一直没讲清的那些话。她记住的是夫妻一起过的那部分。瓦丁顿记住的是他扑在工作上的那部分。两个人说出来的,都是他们各自见到的沃尔特。读到这里,我对那种省力的结论会格外小心:好像只要弄明白夫妻间发生过什么,就能断定沃尔特最后是什么意思。

他借来的那句诗也让我想到,临终的人也许有他自己的语言。凯蒂求他原谅,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丈夫此前受过什么样的苦,也盼他走得轻松一点。歉意肯说出来,已经很难。至于沃尔特愿不愿意拿最后一口气原谅她、解释自己,那仍然由他。听到一句古怪的诗,比听到一句清楚的原谅更难受。可越到没有多少时间的时候,越能看出那份回答本来就不能强求。

抱歉之后怎么过日子,我读到这里常会想。人总盼对方说一句,都过去了,好知道自己下回该怎么和他见面。没有那句话,能做的也还有一些。把自己做过的事记准,下一回把该说的话早点说出来,也尊重别人对这种关系另有一种理解。凯蒂和沃尔特已经没有下一次谈话了。她往后怎么跟活着的人说话,就比给这场死找一个完整解释要紧得多。

天亮了,店门还是照样开

沃尔特死后,街上的人正把铺子的窗板一块块卸下来。有人在洗脸,有人在茶馆吃早饭。凯蒂和瓦丁顿过了河,走到比河雾更高的地方。太阳已经出来了。毛姆写,那天和往常一样。读到这句我会停一下。刚才病床边每一点响动都值得留神。到了早晨,人声、晨光、河上的雾,又都回到眼前。

《面纱》第六十四章

这时候的窗板,让我想起开头那间屋子。凯蒂最早在遮得暗暗的房间里,生怕外面有人看见。眼下有人把挡光的木板取下来,是为了让早晨的生意照常开张。对刚死了丈夫的人来说,一扇照常开的店门很刺眼。对店里干活的人来说,开门也许意味着今天家里有饭吃。两件事一起发生。小说容得下它们各自的分量。

这种写法也让书名多了一层意思。面纱遮住的,有时是我们怕面对的事,有时是眼前这个人看不见的别人的生活。失去亲人的那天,世界还是那么大,够许多人接着忙。我跟着凯蒂在病床前待了那么久,一时也觉得这个早晨该有点不一样。等看见洗脸的女人和吃早饭的人,又会想到,疫区不知道有多少人经过同样的夜晚。我们只是在这一次等到了天亮。

这样的早晨里,我读不出什么公道。太阳照常升起,谁尽过责任、谁该得到补偿,天色里都看不出来。这也是我愿意在小说里多待一会儿的地方。人和人能给的安慰,有时候只有一杯茶,替对方办一件她眼下办不了的事,或者坐一会儿,让她慢慢知道身边有人。瓦丁顿让人去备茶,自己去安排安葬。凯蒂说她想坐在窗边。那些实在的事一样样做下去,她也能在那儿多坐一会儿。

关了窗板的人,又端来一杯水

查理跟进房间那一幕,我再读时最在意凯蒂说了什么。他把窗板拉上。她叫他走,想从他怀里挣开。他还是抱着她。毛姆接着写了她对他的熟悉、身体的反应,还有后来的自责。这几件事挤在一个很短的场景里,一句“旧情复燃”就能轻轻带过去。

《面纱》第七十五章

别碰我。

这三个字值得单独说一句。凯蒂喜欢过查理,也想过跟他一起过日子。这一刻她说得很清楚。查理最该听的就是眼前这句话。人有权改变跟另一个人相处的方式。哪怕还觉得对方有吸引力,也有权请他退开一点。感受可以很杂。说出来的界限,还是清楚的。

后来查理端了水来,劝她喝一点会好些。读到这里,我想起他很会照料一个场面的气氛。话温和,动作也熟练,递过来的确实是一杯能喝的水。可刚才她急着要他松开手的时候,他做了什么,还是可以单独问一句。关心一个人,总得让对方说出这会儿需要什么。要是只有自己愿意给的那部分才算关心,对方就很难决定两个人该怎么相处了。

《面纱》第七十六章

事后凯蒂用很难听的话骂自己。这段我读得难过。她刚以为自己看清了,也能把日子重新过起来。一场会面就让她觉得,那些力气全白费了。我们要是只盯着她够不够坚定,就会顺着这份羞耻往下读,把刚才那句拒绝、把查理怎么对待它,都丢在一边。她伤害过人,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担责任。她在这间房里说的话,也该按它本来的意思被听见。

我倒愿意多看她出门买船票的那个早上。昨晚的事她还没想清楚,心里难堪得很。她仍旧能先做一个决定:把自己带离这个地方。先做一件眼下做得到的事,往后的日子才有可能重新安排。凯蒂的成长,在这里比她从前对自己的许诺更容易看见。

炉火前,父亲也可以说不

父亲起初答应了带她同去,话说得很客气。凯蒂从他的神情里看出来,那句答应还有别的意思。他盼过一段自己的日子,又打算像从前一样,为家里把它让出去。她本来正急着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。听到这里,还是把话推了回去:父亲要是愿意一个人走,就照原来的心愿去。

《面纱》第八十章

让我们彼此善待吧。

说这句话的时候,凯蒂已经承认了自己多需要父亲的爱。她想跟他一起走,怕一个人过往后的日子。这份怕,她也肯让父亲听见。可她把请求留成了一个问题。父亲答应了以后,她又问了一遍,他是不是真的愿意。这一次,答复关系到两个人怎么过。两个人都能参与决定。

这一幕我总想跟开头的门把手放在一起看。那时候她等一个声音停下来,好知道事情还能怎么瞒过去。这会儿她等的是另一个人的回答。答案仍可能跟她的愿望不一样。她已经能把自己的愿望直接说出来,然后留在原处,听对方说完。做这件事要的勇气,跟她当年匆忙点头时很不一样。

她希望将来能给女儿这样的机会。一个孩子,没准真会长成母亲完全想不到的人。她愿意结婚,或者要等很久,都说不定。她觉得要紧的事,母亲起初未必懂。到那时候,凯蒂要花的力气,大概还跟炉火前这一刻差不多。把自己的爱说清楚,需要帮忙的时候也伸得出手。等孩子自己开口,让她把想说的话说完。

小说收在凯蒂对未来的希望里。未来具体什么样,她还不知道,毛姆也就把往后的都留在那儿。这点未定,我喜欢。人走到这一步,大概也就知道下一件事该做什么,再远就说不上来了。

文中引句据英文原文自译。 毛姆《面纱》英文原文,Project Gutenberg

— 完 —

暂无评论

发送评论 编辑评论


				
|´・ω・)ノ
ヾ(≧∇≦*)ゝ
(☆ω☆)
(╯‵□′)╯︵┴─┴
 ̄﹃ ̄
(/ω\)
∠( ᐛ 」∠)_
(๑•̀ㅁ•́ฅ)
→_→
୧(๑•̀⌄•́๑)૭
٩(ˊᗜˋ*)و
(ノ°ο°)ノ
(´இ皿இ`)
⌇●﹏●⌇
(ฅ´ω`ฅ)
(╯°A°)╯︵○○○
φ( ̄∇ ̄o)
ヾ(´・ ・`。)ノ"
( ง ᵒ̌皿ᵒ̌)ง⁼³₌₃
(ó﹏ò。)
Σ(っ °Д °;)っ
( ,,´・ω・)ノ"(´っω・`。)
╮(╯▽╰)╭
o(*////▽////*)q
>﹏<
( ๑´•ω•) "(ㆆᴗㆆ)
😂
😀
😅
😊
🙂
🙃
😌
😍
😘
😜
😝
😏
😒
🙄
😳
😡
😔
😫
😱
😭
💩
👻
🙌
🖕
👍
👫
👬
👭
🌚
🌝
🙈
💊
😶
🙏
🍦
🍉
😣
Source: github.com/k4yt3x/flowerhd
颜文字
Emoji
小恐龙
花!
上一篇
下一篇